在时报广场卧底做“袒胸女郎”是一种怎样的体验?

钛媒体注:街头彩绘这个艺术门类捧红了不少艺术家,也让艺术更加大众化——当然也常常引来争议。不久前在纽约的时报广场就上演了一场“脱光彩绘”的街头实验,一位《纽约邮报》的记者作为卧底亲身参与其中,写下了全过程,故事从她与一位小姑娘的对话开始:

一个穿着桃红色T恤的小姑娘打量着我,她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位公主。她问我:“你好美!能和我自拍一张吗?”

“当然可以!”我边说边弯下腰,好让自己的羽毛头饰和胸部闪亮的彩绘能进入镜头,让她的弟弟也能挤进镜头。

这个约莫七岁大的小女孩按下快门,留下美好的一刻。

“我要把照片发给妈妈!”小女孩拍完叫着,很快把相片发了出去。对我这个让整个纽约市都头疼的“大麻烦”来说,这只是又一个可爱的客人。

钛媒体总能发掘有创意的新鲜事,看看这位拼了的卧底女记者,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。

【若离/翻译,陈倩敏/编辑】这个夏天,时报广场出现一群另类的女孩,她们上身一丝不挂,画着彩绘,已经成为正统人士眼中的头号全民公敌。纽约州州长安德鲁·库默说,这些女孩让他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。纽约市市长白思豪迅速组建了一支工作组,要禁止她们在时报广场活动。他连声指责:“这么做不对,简直大错特错。”

要了解这些女孩的心态,我知道自己得加入她们的队伍才行。

所以,我周一晚上下班后去了时报广场,叫住一位29岁的袒胸艺人塞拉,问她:“你是desnuda吗?”——事实证明,用“裸体女郎”的西班牙语称呼她有点不礼貌。

她回答:“我们自称彩绘街头艺人。”

塞拉把做了四年彩绘女郎“经理人”的克里斯介绍给我。克里斯长着一张娃娃脸,梦想着当一名饶舌歌手。他是艺术家,也在做保安的工作。他告诉我,第二天下午两点来,穿上红色、白色或者蓝色的丁字裤,还得穿高跟鞋。他会提供头饰和长袍。

克里斯给我介绍怎么做彩绘女郎:首先,我要和塞拉和克里斯23岁的女朋友阿曼达去丝芙兰,用那些免费试用品给自己化好妆;然后我们去时报广场的中心位置,在那儿赶紧换上长袍,除了内裤以外脱掉全身其他的衣物;接着,克里斯会用刷子在我们身上画彩绘,先从乳头画起,这样它们就不会暴露得太久。工作时,克里斯的外甥大卫会照看我的包,帮我拍照,并随时准备打发走那些不怀好意要碰我的人。

作为经理人,克里斯会抽取我30%的收入作为佣金。

那天晚上,我给自己置办了一身行头:花24.99美元买了一双Payless的白色厚底人字拖,又花10.5美元买了一条维秘的蓝色丁字裤,为免穿比基尼不雅做了一次蜜蜡脱毛,另外手上涂了红色指甲油。

第二天凌晨4点半我就醒了,我焦虑得胃都难受起来——我一直想登上百老汇舞台表演,可不是像这样去时报广场作秀。

真正出场的时候到了。那天是周三,下午三点整,我站在西44街和百老汇大道交界处,深吸一口气,解开长袍的扣子。

这事让我提心吊胆,可我又觉得有一种自由的感觉。一些路人看呆了,给我拍照,还有人给了我1美元,我第一次拿到的小费!没想到,这会是在我身上带着彩绘的时候拿到的。

 (图中就是这位名叫Amber Jamieson的记者)

 

克里斯在我胸部绘了一面心形的美国国旗,星条旗的色带一直画到我的腿部,我臀部分别用红白两色画上了NY两个大写字母。那15分钟像是慢慢穿上衣服,众目睽睽之下,整个过程感觉很漫长。

我抬头,正好见到大屏幕里播放女歌手麦莉·塞勒斯的MTV视频。画面中,她穿着性感的紧身衣大步走。我心想,要是她能上身赤裸在时报广场亮相,那我也能。

周身绘好以后,我褪去大部分衣衫,挥舞着羽毛走上街头,问路人想不想同我合影,感觉自己浑身散发着女孩的魅力。

也就几秒钟时间里,一些身材高挑的东欧男游客出现了。我一只胳膊搂着一名游客的腰,先跟他合影,然后扭着屁股又拍了一张。他们一共付了我20美元。才不到一分钟就有这些收入!

当然,这肯定是因为新手运气好,毕竟20美元是我一整天收过的最高一笔小费了。

克里斯向我解释,袒胸女士主动给服务叫价是违法行为,但法律允许客人自愿选择给这些女士小费。

一道工作的女孩教我,如果有人问我们“拍张照多少钱?”,我应该回答“只要一点小费就行。”而如果他们不问价,拍完照之后也没有要掏钱的意思,只要提醒一句“谢谢,欢迎给我一点小费噢”,这样也往往奏效,可以得到些收入。

令我意外的是,很多父母和孩子见到我这副模样都激动不已,他们的反应就好像我是一只不知羞的米妮老鼠。

一般来说,要是家里有十几岁的儿子,妈妈会把咯咯笑的儿子推到我面前合影。如果是上了点年纪的夫妻,妻子会让微笑的丈夫走到我身边留影。中年女士会大笑,先是高呼“哦老天爷”,而后请我和她照张相。

有一对老年夫妇盯上了我。我走上前问他们想不想同我照相。那名丈夫开始笑起来,用西班牙语回复“算了算了,那孙子孙女该怎么想?”妻子接过话:“我们只是想告诉你,你看起来真漂亮。”

曾经有三对花甲之年的纽约夫妻路过时报广场,他们着装高雅大方,像要去出席晚宴。

他们停下来问我关于最近的一些争议,“这么做是什么感受?那些警察会来赶走你们吗?”其中两位妻子跟我合照,当我转过身,朝他们晃动绘着两个NY字母的臀部时,一行六人都笑得前仰后合,也明白我的意思,离开时给了5美元小费。

(彩绘者和众多行人合影)

还有很多单身的男游客愿意合影,他们大多彬彬有礼,充满溢美之词,也留下不菲的小费。

许多女士也会特意驻足对我说些鼓励的话,比如“只是想说,我们支持你!”“爱你们这些姑娘,加油!

在我的一生之中,还从未有这么多人表扬我。在此之前,我压根没有想到,顶着30度的高温,仅仅穿着丁字裤在时报广场晃悠七个小时能收获这么多。

不过,这里是纽约,不可能所有人都是你的粉丝。眼神涣散的上班族在忙着赶路,我们的表演显然惹恼了他们,因为他们在去地铁的途中不得不奋力穿过围观我们的人群。有时,一些父母会连忙把孩子拖走,离我远些。

一个小男孩曾经冲我嚷:“恶心!”可是没过一会儿,他又跑过来问我照相。

下午6点,时报广场的游客人数减少,更多的是赶回家的上班族。我和其他彩绘女郎一起去休息室歇了20分钟。我们走到离广场大约三个街区的车库,那里是唯一让我们用他们休息室的地方。我却觉得,此时裹着长袍比袒胸站在外面更像赤身裸体。

结果表明,这一天表演最难熬的其实不是裸体。和纽约市其他的现场表演者一样,最让人难过的其实是周围熙熙攘攘的人。当我询问是否想合影时,不少人会鄙视地看我一眼,但是回头却会开心地远远把我照进镜头,分文不花。和裸体相比,要小费倒是更容易引起这类人不快。

曾有一名年轻的英国背包客问我:“搂紧点合个影多少钱?”还有说话间,他的一个伙伴已经另一个人搂住我的腰,挑逗地说:“你的乳头好迷人。”这种行为让我很不舒服。

最难受的是,有些吝啬鬼站在那里半个多小时盯了着我们半个多小时,对着我们又是拍照又是摄像,却完全却不搭理我们,哪怕一个子儿都不舍得掏。

当晚8点,纽约警察局的警官大批出动。他们挥舞红色警告牌,上面用五国语言写着“请出于自愿给街头艺人小费。”

克里斯指着站在我们附近的一个人,说那位是便衣警察。他干这行多年,当地警察没有不认识的。后来我无意中听到那名便衣和一位游客交谈。

那游客感叹:“这儿有这么多美女!”

“您不觉得这是把他们物化了吗?”警察问道。他是唯一一个抱怨我们表演的人。

有一群少年围着我嚷嚷要拍照,其中一人随手就朝我的胸部伸出“咸猪手”。

大卫在旁边喊道:“别他妈地碰她!”孩子们都跑开了。

大卫递给我几瓶水,让我休息一会。总有人批评大卫他们,说他们在拉皮条。上周还有警察找了几个女孩问话,查证她们表演是不是被人强迫的。老实说,大卫他们更像保镖。

起初一同表演的姑娘们并不信任我,但三小时后,我们熟络起来,她们开始给我建议和鼓励。

塞拉告诉我,有个别彩绘女郎给人的印象很不好,她们不停扭着屁股,假装要吻对方,表现得非常主动。他们简直是在勒索不明就里的游客,其他彩绘女郎永远不会这样来挣小费,至少我和同场表演的五位姑娘都不会那么做。

假如纽约市市长当真担心时报广场的公开活动,为什么不留意一下,有个矮小的秃顶男士在广场转来转去,只用黑色胶带裹住了自己的私处,其他地方一丝不挂?我旁边有个女孩可能吸过毒,她唱了几小时玛丽亚·凯莉和碧昂丝的歌,四脚朝天在地上滚来滚去。和这些人相比,彩绘女郎真是时报广场上最正常的人了。

到了晚上10点,一天的活动终于结束。我们去了附近一家银行,因为那里还亮堂着,而且有摄像头。克里斯算了算,这天我赚了286美元小费。我实在是个新手,都忘了在把小费全上交克里斯以前自己点一遍。所以我只能认定的确就赚了这么多。克里斯四舍五入,算我一天挣了300美元,于是扣掉佣金给了我210美元。

表演了七小时之后,我筋疲力尽,一直顶着头饰的头开始痛起来,腿也因为不停走来走去而开始酸痛。没完没了地取悦陌生人真是耗神费力。

这绝对是份苦差,挣的都是血汗钱。

那么,袒胸彩绘女郎就是现代文明的终结者吗?不大可能。

戴着彩绘女郎的特色头饰表演了一天,我意识到,真正抵制她们的人其实有严重的性别歧视。看看在时报广场周围晃悠的所谓裸体牛仔,他只穿着男式紧身内裤,在与女游客合影时,总喜欢把游客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臀部。九年前,我第一次来纽约旅行时也拍过一张那样的相片。在大家看来,他可是体验纯正纽约文化的一大魅力人物。

然而,要是女性也来履行自己的合法权力,在全球资本主义的核心地带袒露上身拼命挣小费(想想看,四周都是性感的半裸女郎),却显然成了不合时宜的羞耻行为。

派出专项工作组也好,增派警察巡场也罢,针对彩绘女郎的种种行动,就是在把政界的狭隘视角暴露无遗。

咱们就是要公告天下:我们是袒胸特工队!(本文中文版首发钛媒体,编译自纽约邮报文章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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